首頁 >> 頭條新聞
西方馬克思主義對人的存在方式的研究
2019年08月22日 07:49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2018年第4期 作者:陳學明 字號
關鍵詞:西方馬克思主義;消費主義;人的存在方式

內容摘要:

關鍵詞:西方馬克思主義;消費主義;人的存在方式

作者簡介:

  內容提要:西方馬克思主義繼承和發揮了馬克思以《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為代表的“異化”學說,揭示出現代人的存在狀態發生了全面的“異化”。這種“異化”存在狀態尤其表現為“物性”對人的片面化塑造,使人沉湎于消費主義存在方式。消費主義的生活方式滿足的只是虛假的需要,片面化、抽象化了人的真正的需要,違背甚至否定了人的主體性,本質上是一種不幸。不幸存在狀態的根本原因是資本主義,資本邏輯內在地衍生出入的異化的、消費主義的存在狀態,資本主義的整個社會制度對人的統治維持著這種狀態。走出這種存在狀態,需要實現人的解放與全面發展。

  關鍵詞:西方馬克思主義;異化;消費主義;資本;人的存在方式

  作者簡介:陳學明,復旦大學哲學學院教授。  

  眾所周知,西方哲學自19世紀后期開始,發生了一場現當代轉型,這一轉型尤其體現在對具有最高思維抽象程度和概念普遍性的“存在”的研究上,即體現在傳統上所謂的“本體論”論域中。現當代西方哲學,如果不是干脆拒斥所謂“本體論”研究,那么至少也是極大改變了對“存在”進行研究的方式:在方法上,擺脫了理性思辨式的、概念體系化的敘述,擺脫了基礎主義和本質主義的思維模式;在對象上,尤其聚焦于人的“存在”,關注人的“存在”的過程展現,即人的生活、生存樣態;乃至有些哲學家干脆在核心范疇的表述上,也從承載著深厚西方哲學傳統的“存在”(be),轉而使用“生存”(exist)之類范疇。

  這種哲學思維的變革,尤其適應了20世紀以來西方的人們自身存在境遇的困窘和憂慮,特別是在二戰后,西方在高度發達的現代化工業文明基礎上,在資本主義特定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制約下,以“消費主義”為主要標志的人的存在方式大行其道,乃至從西方逐步流行而為世界其他地區所接受。但反過來,西方一些有識之士也以各種形式從各個角度進行了深刻反思:這種存在方式是人所需要和應有的存在方式嗎?人處在這種存在方式下真的非常幸福嗎?人能否繼續按照這種存在方式繼續生活下去?這種存在方式會把人帶到哪里?我們是否需要尋求一種新的存在方式?人究竟如何美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人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的必然性與現實性何在?

  在對人的存在方式進行探討的所有思想家中,西方馬克思主義的理論貢獻特別引人注目,而關于人的存在方式的研究,本身也構成了西方馬克思主義理論工作中不可忽視的一個部分。當然,西方馬克思主義對人的存在方式的研究歷時數十載,其內部理論流派線索復雜多樣,具體內容更不乏錯誤與謬見,但總的來說,是在西方特定的理論和實踐場景中,對既有存在方式的有益反思。隨著人們對真正美好生活的需求、對開創新的人類文明的需求越來越強烈,西方馬克思主義關于人存在方式的理論探索的現實意義也不斷地顯現出來了,我們有必要擇其中若干典型觀點,梳理其邏輯線索,吸收其合理內核。

  一、現代人的異化存在狀態

  西方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家們研究人的存在方式的第一步,就是準確界定現狀,搞清楚當今的人們究竟生活在什么狀態下,這種存在狀態有著怎樣的特征。西方馬克思主義看待這個問題的基本理論立場,是繼承馬克思以《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為代表的關于“異化”的理論范式,加以極大的演繹發揮,用一系列具有聯系和遞進關系的概念范疇,刻畫和揭示現代人的“異化”存在狀態。關于所謂“異化”,西方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盧卡奇在談論人的勞動的“異化”狀態時描述說:“人自己的活動,人自己的勞動,作為某種客觀的東西,某種不依賴于人的東西,某種通過異于人的自律性來控制人的東西,同人相對立”。①這里描述的路徑和構型適用于一般意義上“異化”——從原本是“人自己的”東西,分化、脫離出去,成為客觀、獨立的存在,并進而反制人——西方馬克思主義向我們揭示了,人在各個存在維度上都發生了這種“異化”。

  也正是從盧卡奇那里開始,西方馬克思主義對人的“異化”存在方式的理解,就同另一個概念“物化”有著莫大的關聯,認為人的“異化”存在狀態也就表現為“物化”,人的存在狀態是僅僅作為一種“物”而存在著,人與他人之間的關聯也就是一種“物”與另一種“物”之間的關系。當然,如果我們僅僅從還原馬克思原始語境含義的角度看,這種把“異化”理解為“物化”的思路是有偏差的,正如盧卡奇本人所明確檢討的,馬克思那里的“對象化”、“物化”和“異化”并不等同,至少“不盡相同”。但是,也正如盧卡奇所言,這種誤解和偏離,卻造成了重要的思想史成果,“對《歷史與階級意識》的成功肯定起了極大的作用”,②我們其實可以說,正是這種對“物化”的轉義用法,開啟了西方馬克思主義“別有洞天”的獨到理解,刻畫了現當代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存在方式。對“物化”概念的這種演繹發揮,不僅強調了“物”作為載體對“異化”過程當中的分離性、獨立性的重要意義,而且強調了“物性”、“物的原則”對人的存在的規定和塑造作用,更加深刻地揭示了人的存在狀態的特征,并且為揭示這種存在狀態的形成機制提供了線索。

  這種“異化”或者說“物化”的存在狀態,首先表現為“勞動的物化”。勞動應當是人自己的活動,乃至應當是人活在世上最基本的活動,亦即最基本的存在方式,而現在,人這種最基本的存在方式也不屬于自身了,反而成了與人自己相對立的東西,人自己非但不能控制它,而且受其控制。在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千篇一律的生產體系當中,人成了整個生產體系的一顆螺絲釘,勞動早已喪失了作為人的本質實現、人的真正幸福的可能,也就是說,勞動喪失了成為一種自由自覺的活動、成為一種消遣活動的可能。進而,在盧卡奇那里,還用“勞動的抽象”來概括人的勞動的“物化”,把馬克思早期對勞動異化的規定同后期關于商品、商品兩重性特別是“商品拜物教”的學說結合起來,闡明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的勞動的“物化”就是使“具體的勞動”變成“抽象的勞動”,“抽象的勞動”構成了現實的原則,從而,人們對抽象勞動即價值的考量,成為人的“理性”運用的首要乃至唯一場合。在盧卡奇的批判視角看來,這種根據計算、即“可計算性”來調節的合理化原則,帶來了勞動者的割裂,造成了人與人之間的“孤立化”、“原子化”。而通過勞動的“抽象化”過程與原則,“異化”或“物化”也就具有了可推廣性,可以一般化地推廣到人們的社會生活的其他領域。

  盧卡奇在揭示這種經由“孤立化”、“原子化”的中介,從勞動的“抽象化”到人的生存狀態的全面“物化”圖景時,指出這種存在滲透進了人的意識,形成了人的“物化”意識。“物化”意識被后來的西方馬克思主義者們發揮了,他們在歷史和邏輯上都使得對現代人們存在方式的異化和物化狀態的揭示進入新一個層級,異化表現為思維方式的異化、物化,表現為工具理性、技術理性、生產理性、控制理性等對人的規定和塑造,這種理性超出其必要界限,而表現為對人們的日常生活過程的滲透、規制,乃至完全統治了人們的日常生活過程,西方馬克思主義者們用“一體化”、“殖民化”等等呈現出學派差異的術語,從不同側面和程度上描繪了物化意識的這種統治力、塑造力。也是從這種物化意識的樞紐出發,西方馬克思主義的許多論者各自展開了對理性、現代性的根本批判和反思,并將批判拓展延伸到對各種社會經濟政治文化建制物的批判,西方馬克思主義者們的批判話語體系當中,“拜物教”概念大大超出了馬克思的本義范圍和盧卡奇的最初應用界限,成為一個具有高度能產性的范疇,可以填充成為“XX拜物教”,對種種當代資本主義社會所給定的肯定性存在進行無情的批判。

  西方馬克思主義揭露人的全面物化生活方式的重點在于,他們指出了這種物化狀態的最主要特征是消費主義,人不是在生產領域而只是在消費活動中尋求滿足,例如用弗洛姆最概括的范疇來說,現代人的存在方式就是從“存在”(to be)嬗變為了“占有”。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這種消費主義范式,把人的滿足等同于無休止的物質消費,把消費與滿足、幸福等同起來,用消費的數量作為衡量自己幸福的尺度,把不斷提高消費水平的生活方式作為個人的最高價值追求。尤其是在當代社會的豐裕條件下,從理論上來說個體本身可以從自然必然性中解脫出來,具有為創造性的人性的目的而進行活動和生產的可能性。但是,當下的消費邏輯阻止了將生產從屬于創造性活動,甚至泯滅了所有創造性活動,所以正如高茲基于馬克思的預言所發揮的,資本主義發現自己面臨的是這樣一個問題,即為了客體而將主體塑造為被市場化的,不是調整供給滿足需求,而是使需求調整滿足供給。③

  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的一段話描述了他那個時代人的勞動異化的存在方式:“你的存在越微不足道,你表現自己的生命越少,你擁有的就越多,你的外化的生命就越大,你的異化本質也積累得越多。國民經濟學家把從你的生命和人性中奪去的一切,全用貨幣和財富補償給你。”④而在當代,這種異化模式的焦點延伸和轉移到消費領域,這種消費主義范式會讓人們誤認為,不斷增長的消費似乎可以補償其他生活領域特別是勞動領域遭受的挫折,因此人們瘋狂地追求消費以宣泄勞動中的不滿。人本身具有各種各樣的需求,是全面的需求,這些需求的滿足就是人的幸福,是人的全面發展,這其中,追求物質享受并不是人的主要需求,至少不能說是唯一需求,物質需求的滿足本身并不能給人以幸福。人與動物不同,人非但不滿足于衣食的豐饒華美,而且還力圖擺脫物的直接性的束縛,追求超越,追求更高級、更高尚的東西。而現代人的“異化”或“物化”存在方式,單一地把追求物質享受作為第一需要,從而也就消解了人的全面性,把自身降低為一般動物的層次,用馬爾庫塞的術語來說,人也就成了整齊劃一的“消費機器”。

  在對人的生活的社會形態的看法上,西方馬克思主義著重揭示了整個社會的“病態”同各個個人“異化”的相互融合性和相互促進性。從盧卡奇開始,西方馬克思主義就強調“總體性”,主張超越第二、第三國際當中對馬克思主義的機械解讀,特別是超越對經濟領域決定作用作片面的強調。當然,這種新的理論路向在具體展開過程中,又走到了另一個方向上的誤區,逐漸迷失了經濟生產方式批判的基地,囿于對社會文化觀念的批判。但是,從借鑒吸收其合理內核的角度來看,我們要看到“總體性”以及戰后西方馬克思主義對“一體化”、“社會體系”、(廣義而非狹義的)“文化”等的討論,的確以一種片面的深刻性觸及了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整體運行機制、再生產機制的要害。在馬克思看來,工人階級是“一個并非市民社會階級的市民社會階級”,是資本主義內部的否定力量和掘墓人。而在西方馬克思主義看來,包括工人階級在內的當代資本主義社會成員,都與現代的社會制度全面地、整體性地融合了,包括生產、消費、心理、文化等各方面,工人階級變成了資本主義社會的肯定力量,或者至少人們都已經喪失了可能性,昏昏欲睡、麻木不仁,他們不再去想象“另一種生活方式”,“異化”成為一種自鎖的穩定狀態。

作者簡介

姓名:陳學明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鐘義見)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回到頻道首頁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11.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聯系我們
北京时时彩开奖在哪查